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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口气我也要注销我的所有账号! 网络土豆姐照片

7月9日,自称某流量明星粉丝盗用一个已去世的女孩的微博做数据,上了热搜。这位女孩不幸身患癌症,后来又患上抑郁症,微博成为她最后的快乐天地。盗号者登陆之后把女孩的微博一条条全部删空,好心网友只来得及抢救下一篇女孩的遗书。被质疑后,盗号者发微博称,自己是“购买”了这个号,所以对微博的内容可以全权处理。但在7月10日,这件备受众人关注的事出现了大反转:这天晚上@微博管理员发布了对“晨小晨事件”的调查声明。声明指出,引发“晨小晨事件”争议的三个主要微博账号@努力做个小太阳的晨小晨、@长乐在不在呀、@再来一瓶我还能喝,实际上是由“晨小晨”的账号使用者一人同时运营的。

微博管理员的声明

这个反转新闻将“社交死亡”的话题又重新拉入我们的议程中。需要思考的是,我们在习惯了数字化生存的同时,又应该怎样看待“数字化死亡”,以及我们散落在网络各处的数字遗产该如何处置?

现实生活的今生,数字王国的永生

和现实世界不同,网络中生与死的绝对界限在逐渐消弭。一个人的身体死了,但他的账号可以处于不断更新的状态;或者一个人依然活着,但是他注销了自己的社交账号,在网络上永远消失。仿佛数字环境里有一个虚拟化身,我们可以任意选择它生与死的状态。

令人欣喜的是,技术升级的诱人希望正不断以一种新的方式满足我们对永生的幻想,我们甚至开始在想象如何欺骗和战胜死亡。

李文亮医生的微博下方,每天依旧有很多的留言,网友们分享着生活里细碎的小事,不仅缅怀他在疫情中的伟大作为,也更是对他生前乐观精神的致敬和延续。

李文亮医生的微博

这种联通生死的对话方式,像极了20世纪风靡美国的唯灵论的论调。在那个电报兴起的年代,人们认为“灵媒”(由一对名叫福克斯的姐妹扮演)可以在电报响起的时候用以沟通生者和逝者的灵魂。电报声响就是幽灵们敲打发出的声音,人们把这种敲击等同于交流。

这种虚假的唯心论一直随着照片、留声机以及电影等媒介发明而不断延续。幽灵是否真的存在,它能否跨越生与死的界限进行沟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想要这样相信。我们曾经想用“灵媒”抓住逝者以及他们的记忆,但是现在看来,技术应景不仅是一种帮助我们取得联系的媒介,逝者就存在于媒介之中,并在数字王国得以永生。

是分享生活,也是书写遗言

“网络死亡”是一个充满想象力词语,出现了我们过去无法想象的各种情状,当我们越来越依赖网络生存,也将会有更多人死在数字的世界。

牛津互联网研究所(Oxford Internet Institute)的研究人员利用现有的最佳资料(现有19亿Facebook用户的人口数据,以及来自联合国的人口统计数据),对Facebook上累积的全球死亡人数做出了更为深思熟虑的预测,到21世纪末,将有多达13亿用户去世,此后不久逝者人数将会大幅增长。另一方面,如果该网站要继续乘风而上,以每年13%的速度吸引新用户,并且继续保留逝者的资料,那么到21世纪末,网站上的36.8亿个人页面将成为纪念页面(表示用户已经故去)。

Facebook的纪念页面

这样看来,我们精心经营的社交账号,在我们不注销它的前提下,有一天会变成我们的线上坟墓。而拥有最广泛用户的社交软件Facebook无疑成为全球最大的公墓。

插画:Facebook墓地

我们每天登录电子邮件,每次使用智能手机,每次在网上购物,每次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状态,都是在为未来的陵墓添砖加瓦。而我们在网络上上传的照片,发表的观点,在你故去的以后,都像是在发表对这个世界的离别感言。这个数字墓地并不是荒芜凄凉的,它建于繁华大都市的中心,也就是综合交错永不停歇的互联网上。

考虑在网络上故去的可能,越来越多的数字公墓应运而生,为逝者提供数字遗产服务、遗言服务和在线悼念服务。在用户去世以后,其在线的存在的通信服务有时会由其他代理机构提供。只要社交媒体上的个人资料没有转换成纪念状态,算法就会继续发挥作用,鼓励活着的用户让逝者保持比在世的时候更加活跃的社交活动,这些服务帮助逝者像活人一样,永远活跃在我们的亲友之间。

在线墓地

我们过去悼念逝者的方式也由此被打碎,我们不再在某个特定的节日和日子,寄托我们的想念,丧亲者可以在一天24小时,一周的任意时间加入哀悼者的群体,参与所有熟悉的哀悼仪式——分享故事、回忆和照片,留下虚拟的鲜花,给逝者写信息。我们在日常的线上交流中逐渐习惯了用信息跟远方的人进行交流,久而久之我们出现了一种直觉,认为在社交网络上的沟通是跨越横亘在我们与无法相见的逝者之间的鸿沟的一种有效方式。而且研究认为,我们总是倾向于相信,网络上的留言几乎会被立刻接收,不管你的通信者有多遥远。

网络无疑丰富了我们和逝者的互动方式。西雅图的一家纪念碑公司,是几家生产可嵌入传统花岗岩墓碑的二维码的公司之一。他们的网站明确地将二维码关联网页的服务定位为Facebook纪念页面的替代品或附属品,这意味着在世者可以在“生活历史”(Living History TM)档案网站上编辑讣告、家庭遗产信息、照片和评论。

或许我们可以想象一种“未来的墓地”,你可以戴着VR设备穿过墓地,在路上还能遇到“复活”的祖先。我见过“增强现实”技术的演示,当你把摄像头对准一块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墓碑时,就能像游戏“精灵宝可梦”一样,在屏幕上弹出逝者的照片。

我死了,谁来继承我的花呗?

当我们表达我们的忧郁和悼念之后,现实的问题依旧摆在我们面前,我们该如何安置逝者留下的数字遗产?

数字遗产可以分成以下几类:

1.数字化财产:即虚拟财产交易使用到的虚拟货币,是以网络银行中的货币为代表的,如支付宝或者微信上的余额,Q币、游戏币、比特币等。

2.个人信息类:即网络用户在网络上所拥有的个人账号、密码、个人档案等信息;

3.虚拟财产类:如聊天记录、邮件发送记录;我们在朋友圈、微博等平台留下的生活记录,照片、音频、网络日志、视频等数字资源作品,这些可称为精神遗产。

中国对财产性数字遗产的继承的规定走在了世界的前面,今年两会期间民法典草案扩大了《继承法》中遗产范围,将“公民的收入、房屋、林木、文物、著作权”等一一列举的方式删除,概括性定义为“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即只要是自然人合法取得的财产,都属于可以被继承的遗产。那么我们日常使用的支付宝、游戏币、知识付费账号、购物券等数字财产均被包含其中。

如果支付宝账号持有人去世后,余额宝账户里有资金的话,账户继承人可直接联系余额宝所在的基金公司,提供相应的凭证,对资金进行处理。

这种有着明确的金钱价值的虚拟物品,具有较强的财产属性,因此其具有可继承性。但微信、微博等社交账号是否属于财产,难免会引发分歧。这些虚拟物品与用户人格高度相关,在继承时可能会遭遇“人格权不得继承”、“用户隐私不得继承”以及“知识产权属于平台”的困境。

死前最后一口气让我注销我的账号

很多人都会持有“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挣扎着把我所有的社交账号和浏览记录都删掉!”的想法,我们认为这是我们的隐私,死后也不应该公之于世。

当信息网络的触角延伸到我们生活的每一个毛孔时,隐私的边界不断被打破延伸,一个新的问题砸向我们——死去的人有没有隐私权?

一代又一代的法律和大众常识理所当然地认为,数据保护、隐私、版权和其他人权一样,属于“自然人”,即具有法律地位的活着的人。自然人享有人权,他们拥有物质和知识产权,可以签订和实施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他们可以期望自己的数据按照公认的标准得到适当的保护。人们通常不认为死者对此有多大兴趣,因为逝者不会或不可能受到这种侵犯的伤害,因为他们已经去世了。

财产是通过遗嘱来超越死亡的,同样的理念也适用于知识产权的版权,这一法律领域在全球范围内相对协调一致,而且在不同地区之间肯定比继承法更加一致。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法人”并没有随着死亡的到来而消失。“尊严、正直和自主性确实能在死亡后继续存在,有时甚至可以无限延续……因此,法律人格确实超越了死亡,隐私也应该超越死亡。”

有学者将隐私的概念分为两类:资源隐私和尊严隐私。资源隐私认为资源隐私认为隐私只是一种工具,具有某种工具价值。例如,为了能够使用某项服务,我将向您提供一定程度的访问我私人信息的权限。这是一种浮士德式的交易,在数字世界中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次。

尊严隐私是一项原则,即个人根据自认为合适的情况来确定自己的界限,这一想法具有内在价值,应该由自己来决定是否公开,隐私与条款无关,而与自决有关。

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大量的个人信息在我们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网页、微信、美团、淘宝和无数其他平台上被收集、存储、传输和共享。这些有意或无意的脚印被无休止地存档在数字网络之中,一旦被曝光,世人便可以通过这些蛛丝马迹了解到一个人的个性,甚至是生前不为人知的黑暗面。

所以对我们个人来说,我们也许不能控制死亡,但是我们希望控制我们死后的形象,选择把哪些信息遗产留下,或者让我们留下的数字足迹完全消失,就像海浪把沙滩上的脚印冲走一样。

隐私权、知识产权还是继承权?

但是对于我们至亲来说,他们总是渴望接管我们的账号,那些发布在社交网站上的文字和影像资料记录的瞬间也算是给他们留下的最后的慰藉,尤其在这个人们不再爱好写信和冲印照片的时代。

但是现实是,丧亲者并不能如愿获得逝者的精神性遗产,平台总是以用户隐私以及没有访问权为由拒绝了他们的申请。

过去不太可能把你关在线下亲人追悼会的门口,也没有人能阻止你在公共墓地的墓碑前摆放鲜花,但是你很容易就会发现自己身处于这样一种境地:你亲人的数码影像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令你感到非常沮丧。这种无法掌控遗物的不安全感,就像是人又重新死了一次,这对丧亲者来说无疑丢失了最珍贵的念想,伤口又被重新撕裂。

逝者的网络遗物也并不完全属于隐私权的范畴,它还可能包括逝者网友的生产的数据信息,以及平台所规定的知识产权,所以丧亲者可以获得的遗产比想象的少的多得多。

首先,逝者的隐私权不只是一个“个人”的问题。如果逝者的微博时间轴上可见的内容通常是由多个个人共同构建的,那么作者身份可能是数百个人。这时我们谈论的不仅是逝者的信息隐私,还有他的身份和敏感数据。这涉及逝者在网上通过信的任意一人和所有人的数据。

而且,当一个人分享有关自己的“私人”信息时,就会从根本上改变这些信息的性质。最初的所有者不再是唯一拥有它的人,它再也不会像原本那样“私有”。一旦你告诉某人一些原本只属于你的信息,你选择的接收者或接收者们将成为该信息的联合股东或利益相关者,隐私边界已经永远被改变了。即使是一对一的电子邮件交流,隐私的界限也会扩大到两个人。所以隐私不再是一个绝对“私密”的事情。

其次,我们发布在平台上的信息也并非个人专属。多数中国互联网服务里对内容版权的规定中都体现了个人知识产权对平台的让渡。

从《用户服务协议》来看,如何使用用户信息,互联网公司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所有的权利都属于互联网公司所有,总共有 9 家。拿京东举例,“一旦接受京东的协议,即表明您主动将您发表的任何形式的信息内容(如商品评论,话题文章)的任何可转让的权利(如著作权、财产权),全部独家且不可撤销地转让给京东所有”

也就是说,写商品评论是帮平台免费撰稿。甚至其他平台复制抄袭了你的商品评论,侵权赔偿都不会属于你。

第二类,不强制要求转移你的权利,但是平台独家拥有使用权,只有 2 家。百度外卖、饿了么这两大外卖平台的《用户协议》对于独家使用的描述都很统一。

“用户发表内容的知识产权独家排他性地无偿转移给平台使用,并获得以平台自身名义维权后全部赔偿。”也就意味着,你平时吃饭晒照的信息都只能让这两家平台使用。

第三类则是最常见的,信息的所有权还是你,但无条件的全部授权都属于平台,总共有 19 家。微博、公众号、优酷、土豆、爱奇艺、网易云音乐等都是这种全面授权的模式。在这种协议里,虽然申明了用户拥有著作权和知识产权,但是重要的改编、出版等权利都授权给了平台。

在用户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平台可以出版,甚至把你的文字改编成网剧,并且不用支付一分钱版权费。

由此可以窥见,科技公司所造成的数字垄断已经迅速而彻底地把控了我们的生活以及自主操控遗产的权利。这对于逝者和他们的亲人来说,无疑是残酷和不自由的。

最后我想说的是,更加健全的数据保护法规对于死者的数字遗产规划和遗产确权至关重要,服务提供商应该承担起责任,如果没有自律和监管,死后的数字世界将会跟墓地旁无人修剪的杂草一般令人烦恼。而数字遗产让我们透过死亡的视角更好地看到了这个时代的生活,更好地理解如今生活方式转变带来的挑战。

[1]《网上遗产:被数字时代重新定义的死亡、记忆与爱》,伊莱恩·卡斯凯特;

[2]《一个死去女孩留在网络的遗产,被恶意清空了》,一条,作者:inzia;

[3]《你在网上留下的每句话、每张照片,是怎么变成了互联网公司的财产?》,作者:罗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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