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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他吗 大地之子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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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死亡,还留有敬重吗?

你愿意在自己死后,看到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吗?

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给出同样的答案——这种事,绝对不可以。

但是,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我们身边发生着。

昨天,浙江大学的博士侯某某的遗体,就在钱塘江里被捞了上来。

他10月10日夜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遗书之后,就这样失联了四天。随后,警方在钱塘江边发现了他的书包。

侯某某在朋友圈里的遗书

高校博士生离世的新闻,我们已经数见不鲜。

稍微关注过这类新闻的朋友,对高校内部的科研压力、导学关系等诸多现实,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时间君很欣慰,能看到越来越多圈内圈外的朋友能够诉诸理性,能看到网友评论中越来越少的猜疑与指责。

可惜的是,时间君依旧看到了下面这熟悉的素质三连——

每每有类似新闻的发生,总是有人在第一时间以diss逝者的姿态出现,而不关心逝者生前所经历的不为人知的痛苦——

总是有人,对死亡,缺乏敬重。

说实话,时间君觉得侯某某还算是个幸运儿——幸亏他在学术圈当中离世,而不是在娱乐圈。

学术圈中的这些事儿,由于事件的多发、良心媒体的深入探访,大家多多少少有了与局中人共情、理解的能力。

但娱乐圈,就不同了。

2016年9月16日,身患抑郁症的歌手乔任梁,在自己的寓所内以自杀的方式离世。

但他可能没有想到,离世后的自己,反而更不安宁。

当晚的警情发布和评论中的吃瓜群众们

热搜榜的前十,乔任梁占了三席。当日,微博再次因为一起娱乐明星的事件宕机了,此前是因为王宝强离婚事件;微博的高层发博称,这次的数据相当于女排+王宝强。

但对太多媒体和网友而言,他的自杀不是正常死亡,而是“离奇”死亡。

“离奇死亡”的含义,就是有太多的八卦边角料可挖。

流传得最多的,无疑是乔任梁死于SM的传言。那几天,关于乔任梁的公众号推文实在是太多,其中不乏很多微信大V,他们大多是简单地介绍一下乔任梁的生平,然后着重介绍抑郁症或者SM的危害性。

乔任梁去世一个月后,传言愈发离奇,甚至演变为了乔任梁因与王思聪抢女友而被虐杀,“肠子都流出来了”,凶手与经纪公司连手掩盖真相。乔任梁的经纪人只能疲惫地自嘲:“如果我们有这么大本事,早把他捧成一线了好不好?”

但说实在的,更下面这些八卦大作相比,上面这些还算轻的。

几个月后,乔任梁的死,和其他那些曾经雄霸热搜榜的消息一样,迅速被层出不穷的娱乐新闻淹没。

除了当初那一夜在社交媒体上的狗血和八卦。

如果不是谋杀、SM、 LGBT、财产争夺这样耸人听闻的传言,没有人对一个年轻人的死持有太长久的兴趣。

一位娱记对此感慨道:“人死了一窝蜂地挤上去挖料,平时人不红就爱搭不理。这圈子还真是势利。”

但时间君觉得,除了娱乐圈的商业属性之外,给这些逝者带来如此多困扰的,还有部分网友对死亡的缺乏敬畏。

在他们眼里,死亡,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件。它和逝者生前的日常生活没有太大区别,所以,怒刷存在感,挖挖边角料,也就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也因此,死亡,也可以被娱乐化。而死亡原本所具有的意义,就这样被消费、消解殆尽。

2

没有什么事情,比死亡意义更重

大家不要以为这样的事情只有今天才有。

死后遭遇流言蜚语这事儿,大名鼎鼎的法国哲学家卢梭也遇上了。

卢梭,1712-1778

卢梭在死亡方面所经历的痛苦,可能比乔任梁还要更多。

因为,当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传遍整个巴黎的时候,他还活着。

就连他的死亡,都是被人臆造出来的。

那时候,全巴黎的报纸都登出了卢梭的讣告,就连法国国王都相信了卢梭已死的传闻。不仅如此,对生前名声就不怎么好的卢梭,他的讣告下面也还带上了大量侮辱性言论。

他手上一些还没有公开的文章、手稿,也纷纷被当做遗稿被卖出。

他知道他已经身背恶名,遗臭万年。他以一种典型自怜的狂妄语气写道:“上帝是公正的,他安排了我该遭受的一切苦难,他知道我是清白无辜的。”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卢梭本人的死,也可以说是不明不白——

他可以说是被一只狗给撞死的。

晚年的卢梭,正如他的自传三部曲最后一部《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的书名一样,时常绕着巴黎周边的小山和村庄漫步。他把晚年生活的热情全部投入在植物学上,因此还经常停下来采摘绿植和花朵。

卢梭晚年的植物学著作《植物学通信》

然而,在1776年10月24日大约晚上六点,散步结束正准备返回巴黎的卢梭,从一个小丘上走下来。突然,一条大丹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击了他。

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他的下巴径直撞在了坡底的鹅卵石上,上唇撕裂,伤口一直到鼻子。四颗牙齿扎破了上颚,脸和头已经浮肿,左手大拇指重伤,左臂和膝盖也严重扭伤。两年后,卢梭死于严重的脑出血,病因被认为很可能和被这次被狗袭击有关。

一般人看到这则轶事,大概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掉到山底的卢梭,遭遇了这次死亡体验,一定遭受了不小的心理重创。

然而丝毫没有。他的第一反应是——高兴。

从昏迷中醒来时,第一感觉是瞬间的高兴,除此,我没有其他感觉了。在那一瞬间,我仿佛再次获得了生命。…… 我从始至终感觉自己完全处于一种极致的宁静状态,以至于在后来的日子里,无论何时回忆起当天的感觉,我都发现,在所有振奋我人生的欣喜中,没有能比得上这一次的了。

哲学家西蒙·克里切利在他的《哲学家死亡录》中,这样对卢梭的这次经历开玩笑——

卢梭亲身体验了在没有任何自我意识干扰下,意识长久停留在当下而没有过去与未来的状态。在他身上, 这种状态表现为一种安详的宁静,最强烈的伤痛却引发了无法重现的极致愉悦。读者们或许可以找一条温顺的大狗验证下卢梭体验的真实性。

西蒙·克里切利《哲学家死亡录》

正是这样的卢梭,在还活着的时候,就经历了“死后”流言蜚语带来的难以承受的痛苦。死亡对他而言,本应是嫌恶至极之物;

但他依然能在切身的死亡当中感受到一种奇妙的精神力量,把自己的死亡,思索、体验出了一种有趣的意义。

卢梭还在《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当中写道——

“如果一个老人还有什么要学的,那就是死亡的艺术,而我们却从未对此进行过思考。”

卢梭《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梦》,李平沤译本

3

如果世界不能给你死亡的意义

那就把死亡演绎出意义

其实,卢梭之前的哲学家,早已在探索死亡的种种艺术,甚至还将自己的死亡演绎成了一种艺术。

在这里,时间君必须提一下古希腊哲学家恩培多克勒。

恩培多克勒,公元前493或495-公元前432或435

不得不说,他死得很酷——他盛装打扮,跳下了埃特纳火山口,就为了确认自己成为了神。

今天的意大利埃特纳火山口

古罗马的讽刺作家琉善,把他的这种死法看成一种笑话。他在《死人对话录》(Dialogues of The Dead)当中说:恩培多克勒来到冥府的时候,已经“在埃特纳火山烤得半熟”(half-boiled from Etna);

琉善,约125-180

但有人将他的死亡,延伸出了无上的意义。

德国伟大的哲学家诗人荷尔德林,就创作了一部名为《恩培多克勒之死》的诗剧。

他称恩培多克勒为“沉醉于神的人”,将他看成了一个宗教改革家与政治革命家。

不仅如此,在荷尔德林笔下,恩培多克勒死于“最高贵的火”。他将恩培多克勒的死亡看成是献给自然的牺牲,以及接受一种强过人类自由的力量——命运。

恩培多克勒之死就这样跨越了千年时空,成为了人类勇气、改变命运、不惜牺牲的伟大偶像,在哲学、文学作品中不断地被提及。

荷尔德林,1770-1843

而活跃在20世纪的法国哲学家、诗人加斯东·巴什拉,在他的《火的精神分析》中,还用“恩培多克勒情结”这一词语,总结出了热爱、尊重、变化、遐想等意象,将更丰富的诗学象征,赋予恩培多克勒之死——

对火的热爱和尊重,生本能和死本能在这一情结中结合。简单的说,我们可以把它称作恩培多克勒情结。 火让人产生变化的欲望,产生加快时间的欲望,使整个生命告终、了结的欲望。于是,遐想就是真正迷人和戏剧性的。 它扩展人的命运。顷刻间,爱、死和火凝结为一体。 他想象大地之子——太阳从爆发的火山口被抛向天空……

加斯东·巴什拉,1884-1962

恩培多克勒壮烈的死,初看十分滑稽,但几千年来,它给人类精神世界带来的意义,是今天的这些生者难以想象的。

这种艺术,足以令生者尽其一生去领悟,也足以令死者在历史中的每时每刻被尊重。

在今天的这个消费社会,我们的死亡,也可能与万千知名或不知名的人们一样,被嘲讽、被肢解,无法获得最基本的尊重。

就连我们自己,也在社会、媒体、身边人的影响下,对死亡的探讨局限于恐惧、回避、逃离,而不去探讨身边人死亡背后的复杂人性与生命、历史意义。

但西蒙·克里切利在《哲学家死亡录》中说,只有探讨死亡,探讨哲学,我们才能理解我们生而为人的命运——

探讨哲学就是养成将死亡放在嘴边的习惯。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才能开始直面湮灭带来的恐惧感(它束缚着我们),才能指引我们自身逃离或回避。 通过谈论死亡,甚至嘲笑我们的脆弱和必死之命运,人类才能接受造物主赐给的有限生命,而这正是人类获得自由的前提。这种自由并不是一种被动的状态或者必然性与受制性的缺失。恰恰相反,它是一种连续不断的行为,要求人们接受必然性,接受我们受制于必死命运的确然无疑。我知道,这并不轻松。探讨哲学就是学习爱上这种困难。

在探讨死亡与哲学之前,我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三千年来灿烂的西方哲学史。

来自中国人民大学的雷思温老师,正在豆瓣时间专栏《哲学闪耀时——不一样的西方哲学史》中,与你探访这3000年间全世界最聪明的人们,带领你完整走过这一片最灿烂的思想星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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